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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301楊雅惠■臺大財金系兼任教授、前金管會委員

從阿根廷休克療法談經濟改革開放步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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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根廷總統米雷伊採取休克療法,對抗惡新通膨。圖/美聯社

阿根廷2023年高達200%惡性通膨,貧窮人口占40%,人心思變。米雷伊(Javier Milei)於2023年大選推翻原執政黨,12月就職為第55任阿根廷總統。他2024年1月17日出席在瑞士達沃斯舉辦之世界經濟論壇(WEF),發表一場言辭激烈的演講,抨擊社會主義和集體主義,稱許自由市場資本主義是解決貧困的唯一策略。他上任後拋出諸多翻天覆地的大改革,意圖改變經濟困境之心頗為急切,大力推動經濟金融開放。

 各國經濟金融改革開放,與其經濟體質與發展策略有關,推動步驟宜有所規劃。不少國家循著逐步開放方式,若干學者建議宜採下述步驟:財稅健全應優先於金融自由化,國內金融健全優先於國際金融開放,國際收支帳中的經常帳自由化應優先於金融帳自由化,國際間長期投資自由化應優先於短期資金進出自由化。如此逐步推動,一方面重建經濟模式,另方面在改革過程中可作細步修正,調整改革細節與幅度大小。

■新總統米雷伊下重手 企圖解決惡性通膨

 某些國家採行激進改革措施,抑制消費、緊縮貨幣環境,放手市場機制的力量強力拉合總供給與總需求之缺口,被稱為休克療法(shock therapy)。醫學上休克療法乃是以電擊腦部進行負面刺激,誘發痙攣,達到治療目的。經濟學上的休克療法,則是美國經濟學者薩克斯(Jeffery Sachs)首先提出。此法意在解決惡性通貨膨脹國家問題,但若不適該國經濟體質,執行步驟不當,反而問題更形嚴重。歷史上若干採用此法的國家有成功有失敗。成功者以1980年代玻利維亞為例,其油價自由化後漲價增加收入,佐以財政健全與貨幣穩定等政策,迅速降低通膨,解決龐大的國際負債。失敗者包括蘇聯解體後的新建國家,因忽略社會影響、缺乏制度基礎、國際借貸不順、經濟結構脆弱等等,更陷入焚火深坑。

 米雷伊上台後對阿根廷採取的措施正是休克療法,大力闊斧革除350項經濟管制法規,撤去價格管制,取消部分勞工保障補助,廢止保護消費者過度漲價影響的法規。「電鋸計畫」大幅削減國家開支,關掉半數政府部門,更讓阿根廷貨幣披索大幅貶值逾50%,擴張總統職權,限縮勞工罷工權。一籮筐新政公布,社會劇烈痛楚瞬間加增,街頭爆發一連串抗議,民間團體提出一項司法動議,要求宣布米雷伊的大型改革違憲;勞工總會為首帶動數十萬勞工,發動四年來首次總罷工。新綜合法案送至國會,經過激烈討論,其自由市場化作法獲得企業家們支持,於2月2日眾議院通過,仍須經過參議院逐條討論。

■激進措施擴大貧富差距 引爆抗爭

 米雷伊上任新政兩個月以來的影響,根據媒體資料,阿根廷天主教大學研究指出,其貧窮人口已達2,700萬,增至全國人口57.4%,原因之一在於大幅貶值使然。又根據Global Times 2/20報導,一般民眾飲食必須調整菜單以因應漲價,失業壓力升高,至於擁有美元資產的富有階級則反而享受其利,所得分配惡化。固然半島電視台引述民調機構Escenarios於1月的一項調查顯示,55% 的受訪者期待經濟改革,然而,不少受訪者希望改革是逐步漸進的。

 阿根廷的惡性通膨問題,與該國多年政策錯亂與經濟脆弱體質有關,當前改革新政尚是成敗末卜,有賴該國以智慧迅速因應。其悲慘教訓攤在世人眼前,正提醒各國留意,如何避免陷入多年重症,如何尋得有效良藥。一個穩健成長的經濟體,或有時間細步規劃,建立中長期計畫。倘若陷入金融危機的國家,亟待大力整頓,痛下重手之際,也不能不評估其具備的條件與因應策略,更要細膩研析,以免誤診。以阿根廷為例,新政傷害了貧窮階級,反彈激烈,政府是否有因應措施,協助弱勢團體,緩和衝擊?其國幣披索已讓國內外失去信心,是否有得宜之幣制改革?作為世界重要農產品出口國,在貿易與匯率政策上如何強化農業優勢,拓展產業版圖?

 阿根廷曾在20世紀初被視為頗具前景的潛力強國,而今已是明日黃花,積重難反,其多年政治動盪不定,經濟政策無序換軌所種下的惡果,難以卸責。各國可觀察其行止路徑,從其蹣跚步履中探討其步驟得失,引為借鏡,思索自身應作為與不應作為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