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馬年經濟展望系列八》 日本高市內閣2.0的觀察與挑戰

日本自民黨在2月8日眾議院大選中囊括316席，創下二戰之後單一政黨取得最多席次紀錄。儘管自民黨總裁高市早苗重新掌握席次絕對優勢，於2月18日再度組閣終結最近數年頻繁更替的政壇亂象；國際社會則是聚焦於高市能否在完全執政下，落實2月20日在眾議院首場演說所提的「負責任積極性財政政策」，以「擺脫對未來投資不足的現象」，進而打造日本為「強勁經濟」之國家願景。

　這些挑戰或許可從高市進入政壇的1990年代，適逢日本泡沫經濟破裂，雖此一期間曾經呈現三、四次短暫復甦，但始終難以改善疲弱結構，除了產業外移、競爭衰退，造成長期通貨緊縮、實質薪資成長停滯之外，加上少子化未解與高齡化加劇，讓政府的財政赤字雪上加霜。這些不利因素交織循環，導致日本陷入失落30餘年的經濟困境。

　隨著自民黨掌握絕對優勢席次，在排除在野黨掣肘下，高市首相再度執政或將可以落實以「危機管理兼顧成長」為旗幟，同時以「積極性財政配合成長型投資」為核心，透過包括：宏觀經濟與積極財政基本方針、產業結構與成長雙輪驅動、國際經濟與安全保障之均衡、從微觀經濟的角度活絡地方等四大戰略作為推動日本經濟再造政策主軸，進而邁向「美麗、強韌、成長」國家。

　無庸置疑，政治勝利與經濟成功之間的關係經常存在衝突。亦即高市希望讓「安倍經濟學」的影子重出江湖，以形塑「早苗經濟學」之時代；卻又難以忽略日本歷經高度成長之後，受到結構因素長期積累不易調整限制，高市內閣恐難於短期內再造經濟盛世。

　例如：人口結構持續惡化、勞動人力短缺日益嚴重、企業創新動能不足、社會福利支出沉重，加劇經濟運作風險；再者，國債占GDP的比重高達263％，也超過多數先進國家水準，這對積極性財政政策是一大考驗；朝野政黨要求消費減稅甚至免稅，卻沒有提出短徵5兆日圓的替代財源方案；而社會長期存在深厚和平主義傳統，擴張軍事角色不利社會氛圍。這些皆是涉及經濟、財政、產業、社會層面，並非短期之內可以解決。

　此外，最近數年由於地緣政治與國際經濟情勢劇變，不斷拉抬能源與糧食價格，在造成全球通膨浪潮的同時，因日圓持續貶值而大幅推升進口成本，讓日本許多家庭面臨前所未有的物價壓力，甚至已衝擊到「中產階級」的生活品質，物價壓力無形中已讓日本社會呈現不安和焦慮。

　至於美日關係，雖然日本對川普模式的談判風格、關稅壓力與成本分攤感到不滿，但卻無可奈何，因為隨著中國崛起，在地緣風險升高、供應鏈武器化時代來臨的情況下，若沒有美國的支持與協助，日本的安全與穩定將面臨更大的挑戰，也正是這些因素讓美日關係「更加綁緊」。而為配合美國的亞太戰略，日本也須提高國防支出，一旦美方政策抵觸日本國家利益，還須在日美談判架構下進行諮商，凡此種種，高市早苗已從選前對美國立場強硬到選後態度軟化，這個立場的轉變將會考驗傳統的日美關係。

　很顯然地，上述這些長期積累的困境，並未因高市首相掌握了絕對優勢的席次，就迎刃而解，外在的環境日益複雜，眼前的挑戰依舊艱鉅。因此，與其將此次大選結果簡化解讀為高市首相全面勝利，不如說是日本民眾在因應未來更嚴苛的經濟環境下，給予高市「有條件的授權」，以讓高市內閣帶領日本擺脫長期停滯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