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聯準會已成難以凝聚共識的中央銀行體系。通貨膨脹持續高於目標區間、但就業市場卻又訊息錯雜,以致於2025年美國貨幣政策陷入穩定物價與充分就業的拉鋸。而這些矛盾不僅將延續至2026年,更將擾動全球資金流向、匯率、甚至於市場穩定。
回顧2025年,表面上聯準會三次降息看似維持政策連貫性,但細察數次會議決策過程中的異議數量與方向,已透露出明顯裂痕。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FOMC)在2025年12月會議中出現三票反對意見,且反對理由南轅北轍,與2024年底前近四年幾皆以全票通過利率決策,形成鮮明對比。除權衡各種經濟因素與政策風險,行政部門干預力道之大,可謂史無前例,造成政策判斷難度提高。
觀察涵蓋非投票成員在內的意向,2025年最後一次會議的利率點陣圖,不僅難以達成2026年底的共識利率水準,居然連對已在眼前的2025年底目標利率區間的看法也相當分歧。考量其中部分來自將輪值為投票成員的地區銀行總裁,而美國農工產業仍為通貨膨脹及關稅政策所苦,也為貨幣政策投票方向增添不確定性。雖然拜(主要是高財富族群)消費成長之賜,美國第三季經濟成長率達4.3%,但這反加深市場對政策急轉彎的疑慮。
政治因素同時成為影響美國貨幣政策的重要變數。川普重返白宮後,對於透過使用行政命令、法律戰達成其目標,毫無猶豫。甚至屢次公開對聯準會施壓,史無前例地試圖開除聯準會理事庫克(Lisa Cook),以遂行更換理事迅速降息。雖川普匹夫之計多難稱心如意,但已使市場無法再僅根據經濟數據預判各種走勢,而勢必將「政治如何干預政策」納入風險評估當中。
除了川普聘任的聯準會理事推動降息,誰將擔任聯準會主席則是2026年另一重點。
目前呼聲最高的前四名:現任財政部長貝森特(Scott Bessent)、現任理事沃勒(Christopher Waller),前理事華許(Kevin Warsh),及現任白宮國家經濟顧問委員會主席哈塞特(Kevin Hassett),雖立場皆偏向貨幣寬鬆,但在如何執行及執行時程上,則有所歧異。且在通膨仍高於2%目標的情況下,政策推動亦將取決於能否凝聚投票委員間(特別是最近基層的地區銀行總裁)的共識。
聯準會決策在經濟和政治交錯的影響下,高度不確定性造成美元走勢劇烈搖擺,必將殃及美元資產的避險地位,勢必衝擊全球金融市場,也反映市場對美國主權風險的重估,使長期利率的預期逐步上移。最近一年,美國各種國庫證券的殖利率降幅對基準利率降息降幅的反應逐漸鈍化,顯示市場並未單純以政策寬鬆解讀。可預見各國央行貨幣政策空間也因此受限,需在穩定匯率與支持經濟成長之間權衡取捨。
在聯準會政策路徑不確定下,勢必擾動全球資金,帶動投資組合快速調整,引發資產價格波動。過去一年在市場及政策大幅波動之下,貴金屬、虛擬貨幣、人工智慧相關公司股票價格屢創新高。但其他大部分資產價格卻幾乎紋風不動,「川普投顧」之名不脛而走,已見證了亂竄的金融巨浪與其威力。
美元之所以能長期作為全球準備及交易清算貨幣,關鍵在於制度可信度與中央銀行體系的獨立性。一旦市場開始質疑美國貨幣政策中立性,風險溢酬將包含政治不確定性,而不僅經濟基本面,對全球資本市場波動的影響自不容忽視。對全球市場而言,這不僅關乎利率方向,更是美國是否能夠維持世界金融中心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