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處除三害」是大家耳熟能詳的小故事,故事的主角周處問家鄉父老:「現在時局平和,又是豐年,大家為何還不快樂呢?」家鄉父老告訴他:「三害未除,怎麼會快樂?」周處追問:「是哪三害呢?」父老回答:「南山白額虎、長橋下的蛟龍,以及周處您自己。」台灣目前是不是「時局平和、又是豐年」,可能見仁見智;若與世界許多地區相比,台灣確屬「時局平和」,然而連續兩年GDP成長率不到2%,若要說「又是豐年」,實在很難讓人接受。
要能「又是豐年」,政府要拚經濟,須先除三害:第一是要妥善因應全球景氣變化(斬除南山白額虎);第二是要抑制不斷上漲的房價(消滅長橋下的蛟龍),因為這不只協助年輕人「住者有其屋」,也牽連到金融業授信風險,更關係到財富與所得分配日益惡化的問題;第三則要處理「周處您自己」,那個想要為民除害者,本身卻是最大肇禍者,這位周處先生,其實是糾葛不清的政經運作。
針對第一個問題,關於全球經濟不景氣這個「南山白額虎」,今年應該比較好對付,因為各大經濟預測機構,對今年的全球經濟景氣,都不約而同地看好。尤其世界銀行三年多來首次對全球經濟動向發表樂觀預測,估計去年全球經濟成長率是2.4%,今年可望大幅提高至3.2%。台灣是個小型開放經濟體,經濟成長難免「隨波逐流」,受到全球景氣影響,既然全球以及歐美先進國家景氣都被看好,主計處有關今年經濟成長率2.59%的預估,可望往上調升,所以「南山白額虎」似乎不難對付。
然而,美國QE逐步退場,可能帶動全球長期利率上漲,對台灣而言,可能影響長期投資意願,更令人擔心的是中小企業與房貸戶在過去低利率時代,利息成本的壓力極其輕微,若長期利率上漲,可能提高銀行壞漲風險,影響金融穩定。另一方面,歐美經濟好轉,可能引導資金回流到先進國家,造成新興國家資金失血,甚至造成經濟鈍化,鑑於東南亞新興國家是我國近幾年來出口成長最快的地區,若出現前述情況,將使我國出口成長蒙上陰影。
至於第二個問題,對於房價快速上漲,近幾年來,央行與金管會祭出連環措施,一方面避免金融機構對不動產業過度提供資金,以致對房價火上加油,另方面防杜授信過度集中在不動產業,形成資金配置不當的金融穩定問題。然而,各方公認抑制房價最有效的手段是租稅政策,奢侈稅的實施使房市周轉率降低,但並沒有使房價因而緩升,學者專家期盼的「實價課稅」遲遲不推出,房價因而無法有效抑制。
實價課稅的替代品「實價登錄」推出之後,同一地段甚至可以推定是座落於同一標的之不動產,竟然出現天壤之別的登錄價,雖業者解釋此為「親友價」與實價的差別,仍讓民眾霧裡看花。再加上「地政士法」對不實登錄的罰款只有3到15萬元,對於嚇阻不實登錄的效果有限。
上週立院休會前,藍綠立委很難得地「跨黨合作」,將罰則修成在一定時間不更正才會受罰,讓不實登錄實質上免罰。雖然地政士法主管機關是內政部,但財政部既以實價登錄做為實價課稅抑制房價的替代辦法,竟然不為這最後一道防線力爭,令人失望。因此持續上漲的房價,仍將像「長橋下的蛟龍」,繼續逐波戲水,「周處」先生顯然怠惰失職。
談到第三個大害「周處您自己」,亦即目前的政經運作,這才是最大的禍害。前面提到藍綠立委聯手合作修改地政士法,讓實價登錄破功,只是其中一個小案例。在工業化的大蠹之下,良田變為工廠層出不窮,上週竹北農民到農委會與經濟部抗議,因為「台灣知識旗艦園區」(即原「璞玉計畫」),要徵收竹北特定農業區土地,本案與苗栗大埔案如初一轍。另外,在食用油風波時,未能一鼓作氣完成「食品衛生管理法」修法,在立法院休會前一天,才被發現尚未完成修法,據說是因國外大型業者反彈,立委不簽字而擺爛。上述各種政經運作,令人為之氣結。
目前的政經運作,到底誰才是那位最大禍害的「周處」先生呢?此時行政與立法部門一定會相互推讓,進而遙指馬總統。事實上,應該是「通通有獎」,而且是歷史共業:在含糊籠統的「雙首長制」下,總統可以無為而治,也可以有權無責,插手行政院務。揆諸實際,表面上「五權分立」,其實卻立法院獨大。所謂行政院對立法院負責,實質上是受立法院在預算及法案上挾制。立法院第8屆第4會期在14日晚間11點49分結束,總共通過146項議案,然而其中有46案是在最一天完成的;換言之,全會期的議案有三分之一是在最後一天草率完工。台灣社會上至總統,下至五院,制度紛亂雜陳,其中權勢最大的立法院,委員素質良莠不齊。在這種政經運作下,要拚經濟豈是容易之事。